作者:洛宸
编辑:Azule
职业赛场在一年的摸索转型后终于迎来了真正的万物复苏。
嘉熙掀开后场门帘,抬头看都灵帕拉维拉体育馆里的观众席,半场都是提前预定的内部票,不但有专人组织入场,更有人带领大家举应援牌和适时鼓掌,保证现场效果不出错。她不禁陷入沉思:大概真是综艺了,现场已经不如在镜头前的表现更重要了。
她裹着羽绒服在后场观看转播镜头。从明舜的手臂舞动里,她看出自己的习惯。之前即使在同一块冰场上日日训练也从没发现的细节被放大到眼前。鲨鱼皮从指尖裹到冰鞋,依靠科技的力量让空中风阻降到最低。这是米什卡听从清殿下的建议,在明舜身上做的一个实验。
明舜总能第一时间理解并支持米什卡的建议,量体裁衣后第一次试穿便惊艳了昏暗的小冰场。鲨鱼皮看上去黑乎乎的,但紧紧包裹着身体没有一丝冗余,让嘉熙想起那个燥热的清晨起伏在手中的曲线。
她倚着挡板用水壶捂着嘴,拼命呼吸着冰场里蒸腾起的雾气。刘璐伏在挡板外用手肘怼她,她才不情愿的回了一句嘴:“今儿制冷不行啊,雾好大!”刘璐便嘻嘻笑着教训她:“你就是这样,没人家明舜直截了当,有冲劲。”嘉熙听了别过头,再没朝那边看了。
此刻高清摄像机近乎夸张地放大他身体的每一处细节,嘉熙盯着屏幕想看清他的动作,直到脸烧起来,无法再盯着屏幕看下去。即使是候场区,身周也响起了几声压低的尖叫。
明舜一向精准的跳跃在鹰眼的检测下依然毫无瑕疵,尤其是新进练好的4F,放大到冰刀刃都完美无暇。而他演绎的《土耳其进行曲》,以一种蒸汽朋克的金属质感演绎出来,令全场尖叫连连。解说感叹:“回顾曾经老派的少年背头,陆明舜似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他下场后,立刻冲上来几个借工作之便帮忙披衣服递通行证并借机揩油的姑娘。刘指导急忙上前去礼貌赶散众人,带明舜去换衣服休息,又抽空回头招呼嘉熙:“皮耶塔之后就是你,自己盯着点叫。”
嘉熙点头。鲨鱼皮裹在身上非常令人不适,而且穿脱耗时,刘指导需要先去场馆另一侧的更衣室帮明舜完全脱下后再返回候场区,多喘口气都可能赶不上嘉熙出场。所以她索性抱起自己的随身物品站到场边去,一边看皮耶塔比赛一边观察摄像机的运行轨迹。
相比曾经的赛事转播,如今更专业的镜头里呈现的是每位选手的身体细节:手的形态、脸上的表情、身姿拧转时是否足够“曼妙”……诚然,这都是嘉熙最擅长的部分。她心底酸酸的,不知道是否该合掌庆幸属于自己的时代终于来临。
拍电影时导演曾说过:“镜头是有限的,更是变形的。”场上的皮耶塔一如既往地昂首挺胸,只是看台上再也没有“山呼海啸只为她一人而来”的气势。寥寥几个粉丝依旧在观众席里举牌欢呼,但高清广角摄像机始终推不到那里,连同皮耶塔的上场热身也被切走,变成观众持续为早已离场的明舜散发热情。皮耶塔在场内那份清净寂寥,隔着屏幕竟令人毫无知觉。
赛前,嘉熙路过酒店大堂,透过半遮的屏风一眼先瞧见了明舜的侧影,跟着便发现皮耶塔和明舜正对坐聊天。她有点震惊这么多年来皮耶塔从未正眼看过明舜,此刻竟肯坐下认真对谈。不管是两人中的谁发起的攀谈,都显出一种跨服交流的怪异感。但她再好奇,也知道这样的“聊天”玄机处处,还是不要打扰为好。自己一溜烟钻进了电梯。
皮耶塔永远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冷艳态度,而明舜则谦和得多。这不单是因为阅历的巨大差距,更是明舜对自我和未来的要求。皮耶塔当然也没有放过这一点来吐槽他:“你以为自己在学偶像的做派?那你知道他的做派到底是什么吗?”明舜没有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偶像是谁?”或者“他的真实做派到底是什么?”而是继续自己的提议:“我虽然不清楚女士那边和您有什么恩怨,但既然现在大家做出同样的选择,是不是也算是志同道合呢?”
皮耶塔笑起来:“你今年几岁?”
“23。”
“啧啧!我23岁的时候可没这个闲心到处拉帮结派呢。”
“但您那时已经是赛场上不可动摇的王者了。”
“少拍马屁。”皮耶塔在座位里调整了一下坐姿,“你都找过谁?”
明舜一笑,解除她的顾虑:“我不会去找叶菲姆主席或者长谷川会长他们‘老一辈’,包括加里,我相信你我都非常厌恶他。相比之下,我认为同在赛场上的同伴更值得信赖。”
皮耶塔开始认真地上下打量起对方,目光饶有兴趣地在他身体的每一寸处停留。明舜大方伸展开,手臂也搭上椅背,继续劝:“最近我看见不少视频,显然是AI合成的。展示了你勇夺三次奥冠,包括被取消的那次和我那次。这事对你并不怎么有利。它会削弱你的真实战绩,让人质疑你曾付出过的一切,甚至妨碍后来人研究历史。”
“粉丝嘛。他们有他们的妄想。”
“如果是疯狂粉丝的妄想,我认为你是有办法控制的。所以,我的想法是……你先别急着放弃自己。”
皮耶塔停顿了片刻,从腰封里夹出一张房卡轻轻放在面前的桌上,发出邀请:“那么你是否真心愿意来拯救一个迷失的女子呢?”她只裹着宽松飘逸的睡裙,有些日式法风,宽大的腰封既做出门用的正装又恰好当做口袋。
明舜并没有慌张,相反他嘴角浮现出笑意,附身抄起那张房卡翻来覆去的端详。房卡上标注着顶楼套房的房间号,那是明舜从未去到过的地方。他摩挲了一阵房卡,又轻轻把它放回原处,轻叹:“如果你还留恋旧时代,也许我们没有什么合作的基础。”
和明舜握手道别时,皮耶塔忍不住拉他入怀,轻啄他的面颊:“好好照顾凯莉!”她嘱托。
回去顶层,便在酒店酒廊中,皮耶塔找到独自躲清净的清殿下,面带微笑坐到他对面:“褚先生,好久不见。”
清殿下一怔,这个称呼已经消失了很多年,连他自己也要恍惚一下。皮耶塔好像一个旧时代的遗老,坚持奉行曾经代表她辉煌时期的一切。很难说清殿下是不是被这个称呼叫得心软下来,任由她坐下,仔细回想,也多年未和皮耶塔聊过天了。
“怎么在这喝闷酒?你应该开心才对,以后再也不用面对我了。”
清殿下点头:“我猜到了,这些事都是你自己要这么做。为什么?”
“该我做的我做到了。再往前,就不是我的事情了。”
“你找的这个继任者看起来不太牢靠啊。”
“你猜怎么着?她拒绝了我。”
神大笑起来。有多久没这么痛痛快快放声笑过?他自己也不记得了。但打量着眼前的皮耶塔,一身伤病,疲惫不堪,金色的眉眼让她在素颜时显得格外苍白,再不复当年那个8岁女孩的清澈容颜。他又不禁哀叹:“你……本不必如此。”
“我们这一代大约都是这样。欣欣是,我也是。扪心自问,你逃得过吗?我们是冰场的奴隶,注定为它生为它死。只能等着下一代,也许会不同?”
“是好的不同还是坏的不同?”
“我们无权预测。”
“至少他们生机勃勃。”
“哈!你是说那一个吧?”她特意把“一个”咬得很重。
他笑着点头:“实在不得不爱上她。”
“她竟然试图和我交朋友,也和冰场交朋友。”
“那岂不是显得我们钻营又无趣?”
皮耶塔大笑起来:“不,你不是那样小气的人。”
褚清黎,9岁入局。他们的老师并没太大精神言传身教,和也便亦师亦友地照顾了他半生。他遇到喀秋莎时,他离开老师时,他“邂逅”典子时……和也都默默在身边劳心劳力。他说不清自己的今天有多少和也之功、多少老师之功,他只知道皮耶塔是自己一手创造的恶魔。
如今的长谷川樱有一大半是老师亲手带出来的,汉娜·叶菲姆则是家族培养的接班人,阿列克谢从来没脱离过谢夫人的手掌,而古韵飞……古韵飞太倔强了,像极了自己。他吐出一口气:“如果我们庸碌一些,现在可以和欣欣一起闲坐发呆吧?”
“不会。”听者斩钉截铁,“我们永不庸碌。”
嘉熙站在场边,眼睛始终不离皮耶塔。她依旧美艳、坚定、战神般精准迅捷,直到最后都高昂着头下场。淡淡的金发贴头皮严谨梳上去,常年的拉扯让头皮紧紧绷着,额上的金发甚至几乎看不到了,如同镜头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嘉熙叹一口气,不禁喃喃:“她的技艺一直是在上升的。”
只是赛场上再不会有她的名字留下来,也许未来她依旧会在职业组里艰难求生,但不会有她的名字留下来,就像这次一样,悄无声息,黯然退场,没有她的名字留下来。曾经的战神未入前30名。除了场上几个死忠粉的抗议外,竟也无人关心。
镜头迅速划过半个冰场怼在嘉熙脸上。她本来正要上冰,已经脱下一只鞋的冰刀套,摄像机袭来一刻,她像只受惊的兔子原地向后单脚跳出一步,瞬间惹来全场宠溺的哄笑声和鼓励的掌声。
那几个皮耶塔的死忠粉默默收拾了东西退场,现在全场都是友善的“积年凯莉粉”,他们随时随地举起望远镜或者昂贵的相机,拍下嘉熙的每一个瞬间,并当即在社交媒体上炫耀:“爱了她五年,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当然,此刻身在场中心的嘉熙还未被告知这件事。她素面朝天,毛茸茸的贴头皮短发俏皮轻松。她无法故作成熟,长发太沉重,浓妆太炫目,还是这样最好。减肥依旧不成功,但就像璐璐姐说的:“职业而已。”应该没人苛求她一切完美。她朝推到眼前的高清摄像机眨了眨眼,疲惫的黑眼圈被放大到屏幕上,引来一串善意的哄笑。
音乐依然没有响起,她暗自吐了一口长气,又慢慢吸回去,尽量保证自己吐纳舒适,气息稳定。现场静极了,有人试图窃窃私语,却如同全场鸣响,忙立刻闭了嘴。
突然,观众席里一声吉他响,体育场瞬间炸开了锅。嘉熙已经定点就位,但她顶着扣分的压力四下搜寻,看见阿列克谢甩掉外套、帽子、墨镜,从观众席里一跃而出,抱起吉他一脚蹬上座椅开始演奏。
随之而起的是他的乐队,他们从四面看台上忽然出现,仿佛一场快闪行动,引来周围惊奇又不敢出声惊动的注目礼。数千人的体育场甚至不需要扩音设备,乐队成员们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开始了自己的复出演唱。
没人知道这几年阿列克谢经历了什么,关于此次“助兴演奏”也没有任何宣传提前爆出来。所以,“这是一次私人行为吗?”
不容观众多想,音乐已经灌满整座体育馆。他们唱的旋律是吉赛尔,活泼、欢快、摇滚的吉赛尔。
嘉熙的心快要炸开了,为什么米老头不告诉她这个惊喜?她用仅存的理智压制自己的尖叫,但身体根本容不下那么浓烈炙热的兴奋,只能靠飞快的旋转、大跳、自创的接续步不断向外抛洒着能量。从未在练习中成功过的那串步伐连接跳跃极其轻松的完成了,似乎不如此她的身体便要炸裂开。幸福、欢乐,没有其他的情绪,任何试图深沉剖析爱情悲剧的企图都在嘉熙的舞动中折戟沉沙。她就是开心,单纯的、如同吉赛尔那样的开心。
观众席里,主席女士扭头朝身旁的殿下笑问:“现场伴奏?嗯?”
看似心不在焉的清殿下也笑:“这真是我从未想到过的局面啊。你会不会期待明年他们搞出什么新花样?”
汉娜身后的小樱笑着插话:“定点后乱动扣1分,伏地动作扣5分,跳跃超过了两组0分,编创动作还不知能给几分……不管什么新花样,不按规则比赛分数反正是上不去的。”
清殿下抬头笑:“这些年新定的规矩不少,也无所谓再拓展一些思路吧?”
汉娜不为所动:“我们一直在做拓展工作,比如今年来参赛的至少一半都是从前的花滑荒漠地区。”
清殿下便叹口气,低声细语:“就算你把全世界的人都压来参赛,要突破的边界依旧是边界。人类可以不pre跳出真实的五周吗?如果不设下限,人类可以最早在多大年龄达到现有冠军水平?依靠药物的话,人类可以突破百米9秒的极限吗?要更多人去争夺一个定量的冠军,你没想过吗?那会是什么惨烈的争夺战?”
“是比赛就有规则,有规则就会有规则内极致的追求者。这点您不是亲身实践过的吗?”汉娜冷冷向旁瞥了一眼。她再也不是那个会扑进对方怀里大哭着请求参赛的孩子了。
“所以,”清殿下的口气又放软了三分,“我请求主席女士多考虑一些极致的维度。”
上面一排的小樱又插嘴了:“如果我们还承认花滑是一种体育比赛的话,我认为没什么必要拓展量化之外的维度。”
“小樱。”他很久没这么称呼过她了,甚至自己出口时也有点陌生,他尽量将口气放到最温柔:“你知道当年仓木老师生平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吗?”
小樱脸色一禁:“这是我们长谷川家的事。与殿下无关。”
汉娜倒是饶有兴趣:“让我听听?”
“有机会吧。”清殿下站起身,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到候场区准备接下来的颁奖仪式。汉娜也随即站起来,但临走前不无嫉妒地对小樱说:“我从没见过仓木,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件好事?”小樱的助理跑上来请她去慰问日本选手们,她没有时间和汉娜解释,站起来眼看着她跟在清殿下身后走向颁奖区。
场上依旧挥洒着青春少女的依恋,那样的兴奋鼓胀在嘉熙身体里无处安放。她随便一个转3都像要将全世界包入怀中,力量过于充盈了,跟着便起跳了4S。
这半年来她几乎每天都要花一个小时的时间训练这个单脚起跳的4S,一直在微调自己每一次起跳的路线、高度、转速、摆腿幅度等等,但总是不得要领,十不成一。明舜曾劝她不要在正赛上使用还未成功的技术,但嘉熙却倔强地认为“没有这个4S,吉赛尔会开心不起来”。此刻,她整个人几乎都要飞起来,只想向外抛射自己的兴奋。她抬腿旋转,任由臌胀的热情带动她在空中飞旋,稳稳落地。曾经十不成一的4S成功了。
这是第一次正赛上成功的单脚起跳4S。
也是曾被成百上千的从业者盖棺定论为“不可能由人类实现的4S”。
“从来没有不能实现,只是在规则的框架内,没人愿意费力气罢了。”赛后访谈,嘉熙依旧抑制不住由内散发的兴奋,口无遮拦,“真理明明就在那里等着我们,我只是走过去,看见了它。”
幸好,属于她的时代已经到来。没有任何媒体对这句话过度解读,没有任何言论阴阳怪气她“不自量力、挖苦先辈”。一片和谐中,嘉熙如同刚刚升组的少女,带着对一切的新鲜好奇,走向了她第一个职业赛领奖台。虽然她因各种规定项目扣分太多只能屈居铜牌,但她的表现、她出人意表的伴奏、她这个人,立刻卷起了全场热情,成为人们奔走相告的新女神。
毫无疑问,一向稳健的陆明舜稳稳拿下了这个冠军,亚军则由印度新锐苏尼尔夺得。
很快,有几家多年浸淫花滑的专业解说发现一件事:她的编舞和陆明舜曾跳过的吉赛尔几乎一模一样。排除两人同在一组训练的原因外,真正让解说们惊叹的是,即便一模一样的编舞,两人也跳出了截然不同的情绪表达。快乐,挣扎,傲慢,欣喜,悲伤,绝望,同一段编舞到底还有多少种可能?又为什么竟会产生这种可能?“或者,这才是花滑的未来吧?”解说们纷纷感慨:“我们身处大潮中,也许要待几十年后回头,方能理解现在的赛场是多么波澜壮阔。”沉寂已久的花滑赛事,终于迎来了新的高峰。
赛后闲下来,嘉熙坐在广场上抱着巧克力罐子荡着脚看路人来去,一时递一块巧克力给左边的安东尼,一时又递一块给右边的阿列克谢。明晚gala后,她便要连夜启程奔赴下一场比赛地新德里,至少在那之前,她想喘口气。
阿列克谢这样的巨星自然是戴好了全幅墨镜帽子,高高竖起衣领,永远有一只手挡在嘴巴前方。安东尼可就随便多了,和嘉熙一起荡着脚仰着头,试图倒过去看背后的大教堂。嘉熙像他表达感激,谢谢他捞回了阿列克谢,安东尼却开起玩笑:“这是我哥哥,你又是谁?”
谢夫人非常不满阿列克谢闹出的离婚风暴,当时便下了死令:“最少雪藏他五年,看他还自作主张。”彼时的安东尼虽然震惊,倒也唯唯诺诺执行了下去。打打电话动动手指,阿列克谢便像从没有过这个人一样,从媒体和网络上消失了。没有正面宣传没有负面消息,甚至连小搓死忠粉的讨论也时常被网络吞噬。
他感慨又不解:“妈妈从小当哥哥是儿子一样,甚至比我还像亲儿子一样对待。这是为什么?”嘉熙感叹:“可能因为她还有个更懂事的女儿吧?”
这两年,没有了收入的阿列克谢经济逐渐难以支撑。安东尼试图假装“为女人挥霍”帮他签一切账单,很快便被谢夫人抓了个正着:“如果你真想养个女人,我希望你能养一个对你有所助益的女人。”不管亲生儿子怎么求妈妈,谢夫人都坚持要关阿列克谢五年禁闭,甚至:“我现在认为也许他十年不露面才是更好的方案。”
“但你还是谋划了他的复出。”嘉熙仰头望天,透蓝的天空竟然没有一朵云或者一只鸽子。安东尼挺了挺胸,自豪回答:“因为我突然意识到,OMG被我管理的很好。我可以做得很好,我自己就可以。对吧,我新签约的好伙伴?”另外两个人大笑出来,阿列克谢低声抱怨:“以后就不是给谢尔盖妈妈卖命,是给你了。”
“别这么说,哥哥。”安东尼也笑,“不光是你,还有她呢。”
三人边说边笑边天马行空讨论着阿列克谢复出后的演出计划,从头到尾都没注意过不远处的长凳上安静坐了一个中年人,另一人买了咖啡红茶回来递给她。
清殿下还在慢声细语地劝:“也许叛逆的孩子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他解开腰间的纽扣坐下,意式的西装连他都被箍到透不过气。旁边的谢夫人也难得的偷偷放松了小腹,贴身的连衣裙被长风衣罩在里面,些微偷懒亦无不可。
清殿下看她不说话,便笑着又劝:“小孩子有小孩子相处的方式。他们自认离经叛道,不被裹挟不被束缚,但你看,现在那两个心甘情愿签在安东尼旗下,而且还会继续保持着热情为他产出。结果不正合你意?”
良久,才听见谢夫人轻叹一声:“随他吧。”
那边,阿列克谢又想起嘉熙的那一串华丽的舞步:“今天之后,你的舞步大概会被无数人模仿。”他叹气,“真让人羡慕啊!”
“何必呢?”嘉熙也叹气,“那是我的舞步,他们学会了又能怎么样?”她突然来了兴致:“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叫班昭的才女,她从出生就有一对比同龄人小一圈的小脚丫。长大后还是那样,很秀气小巧的。恰好又有一位叫蔡文姬的才女也是这样,她的脚丫比起同龄人来细巧可爱,走路摇摇摆摆的。于是那时候人们都开始传说‘才女的一大特征就是脚丫小巧’。”
安东尼大笑起来:“胡扯!”阿列克谢听入了迷,忙要求他别打断,听嘉熙继续讲下去:“这件事开始也没人在意,不过听说随着丝绸之路传到你们那边,大家也认为漂亮又聪明的女孩子的脚一定是小巧的,所以才有了灰姑娘的故事。”安东尼听到这里差点把自己憋死,只得生生忍住继续听下去。
“后来有一千年吧?又出现了一位在当时顶级聪明天下无双的大美女,叫李清照。她也是小脚丫。从那之后人们顿悟了,给女孩子的祝福变成了‘希望你是个小脚丫’。又过了一千年吧?他们发现光祝福没用,索性把女孩子的脚丫包起来,直接变小就好了!但是,被裹脚丫的女孩子并没有变得聪明又漂亮啊,因为她们甚至不能读书了!”
阿列克谢被墨镜遮住的眼睛瞪得极大,问:“太可怕了!怎么还有这种事呢?”嘉熙一脸严肃地拍拍他肩膀:“别问了,是我瞎编的。”安东尼则眯起眼睛细细地想,半晌才说:“真是个好故事。”
盛大的gala单独售票,没有直播。“仅此一场,错过等明年”的噱头,让全场门票几乎一瞬间售空。黄牛票价飚到官方不得不呼吁“没有买卖就不会受骗”的程度。米什卡嘬着牙花子抱怨:“都仅此一场了,还不让人挣点零花钱。”
花高价从黄牛手中抢得头排的粉丝们拉起长长的条幅朝着嘉熙挥舞。刘璐嘱咐她:“你上去以后记得先跟粉丝互动一下啊!”嘉熙浑身一紧:“怎么互动?”璐大姐姐一笑:“临场发挥吧!下场前也别忘了。人家可是花了钱的。”
总算熬完了互动逃回后场区,她看见刘璐和刘指导确认了业余组内转入星奇职业组的最终人选,当然没有梅兰妮。
听闻几大俱乐部都不约而同放弃挑选她,所以接下来的年度她只能以个人身份硬闯职业组,包括教练、编舞、后勤、对外联络……一切细节都只能倚靠自己。但,“无所谓啦,她又不冲台子,吃饭还是够的。”刘璐一脸漠然。